学者易中天武大谈往事 珞珈山下调朱洗砚学成名师
2009-5-31 14:59:00
文章正文:
学问到处有,读书须随缘。易中天为本报读者题词。
易氏语录
干嘛一定要有头衔呢?我在这里只有一个头衔,武汉大
学校友。
学习谋生,读书谋心,谋生是第一位的,但如果只谋生不谋心就和动物没有区别了。
人应该全面、自由的发展,不能把我们的学生教成书呆子,不要把大学变成培养工匠和账房先生的地方。
学原典第一步是抄写,第二步是点断,第三步是自己作集注。还要有精力,跑马圈地,乱听讲座,连理科的讲座都听。听不懂,但是讲课方法总是有用的。
跟同学聊天也是一种技巧。同一个专业容易聊来聊去都是那些事儿,所以我是跨专业聊天。
考研复习期间,自编“古代汉语辞典”和“中国文学史大纲”;走进珞珈山后,面对着一图书馆的书,拿着图书证兴奋得傻了眼;带薪求学,居然成为中文系学生中的“首富”,收入比老师还高……
昨晚,著名学者易中天不再笑谈曹操刘备,不再苦读诸子百家,回到武汉大学的他,做客本报与武汉新东方学校联合主办的“楚天都市报高校大讲堂”,与数千学子分享他在30年前的求学岁月,幽默处妙趣横生,动情处温情脉脉,激越处掷地有声。
入校:“考研是门技术活”
1978年,在新疆教高中的易中天,白天执教鞭,晚上复习
研究生考试。仅三个月时间,他就成为恢复研招后,武汉大学招收的第一批
硕士研究生。用他的话说,考研就是要改变“工资没别人高”的现状。
“考试是门技术活。”易中天一句话,吸引台下的学子竖起耳朵听,他却一笑:“那时动荡年代刚刚结束,题目不可能出得太偏太难,只能是加大题量,让你没有时间思考。我当那么久的老师,我怎么可能不知道?”三个月,他就把所有教材弄得一清二楚。
易中天还以考试教材为蓝本,“自编”了一套“古代汉语辞典”和“中国文学史大纲”,将知识点分门别类。他打趣道,以后如果有自己的博物馆,可能会收藏这两本“书”。“现在的学生读书条件太好,没有书可以复印,上课可以录音,实在不行还能从网上下载。可是下载来的书,看十遍不如抄一遍。前人有云,不动笔墨不读书嘛。”
备考时,最让易中天头疼的是
外语。他曾给武汉大学招办写过一封信,询问北大都免考外语,武大当如何?得到的回复是“任何外语一律要考,成绩是否分计无可奉告”。“当时我就明白了,外语当然要考,但不算在总成绩之内。我可以专攻专业和政治了。”
问起易中天为何要选武汉大学,他的回答赢得学子们一片喝彩:“我生在武汉,只知道武汉大学嘛!”他补充道,当时武大中文系全国知名,能投身大师门下是莫大的荣幸。
求学:博览群书乱听讲座
走进珞珈山的易中天求知若渴:“我上课从不迟到,也从不翘课。好不容易进来读书,谁会这么浪费光阴?”他说,当时研究生享有进入书库查书的特权,自己拿着图书证冲进武大的图书馆,顿时兴奋得傻了眼:“这么多书,从哪看起?”
易中天强调,学生是“熏”出来的,也是“训”出来的。当时吴林伯老师教易中天学《文心雕龙》,讲究“通一经”,即“打通”一本经典典籍,作为安身立命的基本。“吴老师先要我用毛笔将《文心雕龙》50篇抄写一遍,然后手把手教我点断古文,最后是作注。”这样的学术训练,让《文心雕龙》成为易中天的 “童子功”,讲得兴起他张嘴就开始背起来,30年过去记忆犹新,倒背如流的功力倾倒了在座的学生。
恩师:“老师们待学生如子女一样”
谈起恩师,易中天语气顿时郑重:“走出动荡时代的他们,最迫切的问题是,一肚子学问怎么教给学生最好。”
易中天记得,有次向老师胡国瑞报告读书情况。他得意地说,自己读了《唐诗选》、《宋词选》、《诗经选》,胡老师眯眼一笑:“原来你读的都是‘选 ’啊?”他立刻给易中天开了几本原著。读书要读原著,从此成为易中天的习惯,以至后来在《百家讲坛》“品三国”,他做到无一字无出处。
2007年,易中天以拍卖文集的方式为胡老师筹集教育基金,希望以此传承胡老师的学术风范。“他对魏晋南北朝文学史有极其深的造诣,这些文学作品已然化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,他是以生命和心灵在讲这些作品,听他的课我如醉如痴。”
吴林伯先生是另一位名师,他规定学生每天都要上他家去读书,自己却挤在小桌子上做学问。“我的论文草稿出来之后,不光是指导老师看,也有很多老师也在看。”易中天感叹,当时学生少,“我们研究生像是独生子女,老师待学生比待子女还要好。”
生活:“我是中文系学生‘首富’”
由于是带薪求学,易中天在武大过了一把“首富瘾”。当时易中天一个月有五十多元的工资补贴,学校还发放两到三元的书报费,算下来比大学讲师收入还高,“整个中文系数我收入最高,成了‘首富’。”
“我们那个时代不可能有迷茫、郁闷、纠结和焦虑,我们很单纯,从一个痛苦的年代走过来,都觉得赶上了好时代。寝室的大师哥丁忱曾写过一首小诗,‘到处浓阴环绕/最宜相亲拥抱/可是我们的学子啊/却投向了一个更为远大的目标。’这就是我们那时生活的写照。”
精彩互动
问:以放假形式过传统节日,是否能传承传统文化?
答:只放假,肯定不足以传承传统文化。我觉得一些传统的仪式应该保留,如我们小时过端午,小朋友额头上都会点雄黄酒,在家门口挂艾叶,给每个小朋友胸前挂粽子,还把它叫做“药包”。
问:读过您的《文火慢熬》,请问您有没有孤独过?
答:如你所说,我也曾非常孤独。但一个做学问的人,有孤独感是好事,孤独才耐得住寂寞,孤独才能“板凳要坐十年冷,文章不写半句空。”对于做人文学科的人来讲,孤独能更好地体验人生。
问:您曾讲过“找老婆要找最丑的,最丑的才是最好的”,您为什么会有这种观点,您的夫人是什么样的呢?
答:我当时讲这句话,是从《韩非子·喻老》一文中援引老子“善建者不拔,善抱者不脱”推断而来的。韩非子引用了一个典故:楚国令尹孙叔敖临终时对儿子说,大王要封赏我一块地,我死之后,你就要楚国最差的地。按照规定,功臣封地沿袭两代要被收回,但唯独孙叔敖儿子的这块封地,谁都不要,反而世代相袭。既然封土地要挑最差的,“找老婆要找最丑”。结果有好事者断章取义,考证美女不一定都红杏出墙,丑女也未必靠得住。后来,我还在博客上写了一首打油诗,“美女美女你莫慌,没人说你定出墙。只怪韩非话一半,害我狗尾续貂裳。”
易中天炮轰“硕士生须发论文才能毕业”
昨日的访谈中,易中天对现行评价学术的浮躁制度毫不留情,批判“硕士研究生要毕业必须发表论文的制度导致了学术腐败”。“不要去读刊物上的论文,也不要去写论文,你才读了几本书,就写论文?”在说到读书要读原典、做学问要老老实实读书时,易中天毫不掩饰自己的看法,“我就奇怪了,为什么要规定硕士研究生必须发表多少篇论文才能毕业?”
易中天现场算了一笔账:全国的学术刊物总共就那么多,
教师评职称,要发表论文;完成课题,要发表论文;博士生毕业要发表论文;硕士毕业也要发表论文。且不说学生们能不能写出这么多高
质量、高产量的论文,就算写出来了,上哪儿发表去?最后的局面无外乎三种:要么抄袭造假,要么想办法花钱买版面,要么就是走后门,最终导致的结果就是学术腐败。“这种环境就是不折不扣地逼良为娼。”易中天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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